写文章就是说废话的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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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乡亲似乎觉得我藏有写作秘笈,就像《射雕英雄传》的九阴真经、《雪山飞狐》的胡家刀法一样,拿到后照着修炼一番,就能成为天下武林第一高手。某日问我:“写文章怎样才能入门?”我说:“写文章不需要入门,你直接踹门就进去了。乡亲说,“开玩笑吧!”我说,不是开玩笑。如今是“自媒体时代”,自媒体者,自己的媒体也。人人都可写作,大家都是作者,博客、抖音、美篇、微信群、朋友圈、公众号等,随处随时可以发表。写作大门猛一看挺威猛,实际是三合板的,一脚踹去,咣当门开,有话就说,只要有人读就成了。乡亲心有不甘,继续追问,“没话说怎么办?”古人云:文从胡说来。胡说即东拉西扯,多说废话,写文章就是说废话的艺术。

所谓废话,就是无意义的话。这是辞典上的定义。换句话说,废话就是与正事没有多大关联的话。但不管怎解释,“废话”两字看起来都具贬义。林语堂有句名言:“绅士的演讲,应该像淑女的迷你裙,越短越好。”那意思即无论演讲或作文,要开门见山,有事说事,别扯废话。明代曾有监察御史茹太素,给朱元璋上奏折,居然写了17000余字。朱皇帝听了16500字还是云里雾里,绕来绕去,最后500字才说到正事。气得朱皇帝火冒三丈,怒不可遏,骂曰:“虚词失实、巧文乱真,朕甚厌之。”皇帝一生气,后果很严重,将茹太素结结实实揍了一顿。

我以为,茹太素的问题不在于奏折写了许多废话,而是他将“废话”用错了地方。老茹写的是奏章,尤其是写给非文学青年朱皇帝看的,应当有一说一,言简意赅才行,结果他却铺采摛文,靡丽夸饰,这样的奏章或许文学青年汉武帝刘彻才会欣赏!有句名言说,“所谓废物,是指放错地方的宝贝”,这个说法亦适用对“废话”的定义。在奏章里连篇的废话,放在文学作品里或许就是有意味的句子。贾平凹说过:“写小说就是要多说闲话,闲话也就是废话。”你拿掉这几句废话,意思也明明白白,不影响对文章主旨的理解,但添上它文章就有意思了。

譬如《水浒传》里描写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,鼻上一拳,“打得鲜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边,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:咸的、酸的、辣的,一发都滚出来”。眼眶际眉梢又一拳,“打得眼棱缝裂,乌珠迸出,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:红的、黑的、绛的,都绽将出来”。第三拳,“太阳上正着,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:磬儿、钹儿、铙儿,一齐响”。端的是少一拳则苍白,多一拳则赘余。三拳从味觉、视觉、听觉来写,说了一大串废话,如果说这三拳打得镇关西“鲜血迸流,乌珠迸出,两耳轰鸣”,“废话”倒是没有了,意思也明白,但文章也就彻底失去了韵味。

废话少说,言归正事。为什么有些文章读来没有什么味道?就是有意思的废话太少。或许你还不太明白,写文章不是手艺,但肯定有手艺的性质,一篇文章就是一手工艺品。这个手艺指的就是运用语言文字的能力与技巧。如果你不重视自己的手艺,文章写出来就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,一模一样。无论写散文随笔或写小说戏剧,说白了就是说废话,所谓语言的艺术,就是废话的艺术。胡适先生说过:从认知论的角度看,无数的文学作品都是连篇的胡说与废话。正经话,谁说都一样,没艺术可言。只有废话说得好,文章才显得富有艺术性。

说白了,文章就是有意思的废话与有意义的正经话组合成的。有意义的正经话常常比较干燥,读之比较枯燥,而有意思的废话恰恰是文章中最湿润的部分,维持着读者阅读的兴趣。如是,作者的真正意图,他所要说的意思才不至于显得突兀与生硬。心理学家研究发现:一个人说的话若90%以上是废话,他就快乐。若废话不足50%,快乐感则不足。在交流中,没有太强目的性的语言,会更容易让人亲近。文章亦然,有意思的废话比较多的文章,读之往往会轻松而有趣;正襟危坐讲述,没有半句废话的文章,读者则会读的疾首蹙頞头昏脑涨。俗话说“口水多过茶”,就是这个道理,纯粹没有“口水”的文章,通常都没多大意思。

苏轼有篇读书人耳熟能详的美文《赤壁赋》,共537个字,“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苏子与客泛舟有于赤壁之下。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,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……”有次我在省府给语文老师作专题报告,将《赤壁赋》归纳为100字:“苏子与客泛舟于江,饮酒而歌,‘渺渺兮予怀,望美人兮天一方。’客吹洞箫,倚歌和之,其声呜呜然。客曰:‘山川相缭,郁乎苍苍;孟德一世之雄,而今安在?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’苏子曰:‘自变观之,天地瞬息万变;自不变观之,物我无尽。清风明月,乃造物者之无尽藏,吾与子共适。’

东坡《赤壁赋》里废话说得确实漂亮,朗朗而诵,非常舒服,不禁让人感慨:古人的文章是让人背的,如今的文章是让人看的。我通过对全文的贯通理解,把全文的骨干句子集中起来,就是《赤壁赋》的全部思想内容精华。其余许多句子,尽管写得光怪陆离,神豪气壮,其实都是这些骨干句子的装饰品,或曰废话。阅读不可被一堆描写的句子所迷乱,当先找出全文的骨架,抓准精气神。但从写作的角度而言,那就看你会不会讲废话。善于说废话,善于在合适的文章里说合适的废话,文章才会有“情趣”。东坡如果上来直接就吐槽,此文恐怕难成经典。

鲁迅在《忽然想到》说过:“外国的平易地讲述学术文艺的书,往往夹杂些闲话或笑谈,使文章增添活气,读者感到格外的兴趣,不易于疲倦。但中国的有些译本,却将这些删去,单留下艰难的讲学语,使他复近于教科书。”先生认为,那些废话就如一株花树的枝枝叶叶,映衬出花朵的艳丽。而折花者除尽枝叶,单留花朵,尽管一花独艳,但整株树却缺少了一份灵动的活气,缺少了一份饱满的韵致。故而,废话,就是让整篇文章枝叶横斜,摇曳生姿。将有意义的正经句子说完,后面再说一两句有意思的废话来修饰,文章的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
当然,写议论文章,自然以讲道理为主,正经话较多,但也必须适当增加一点儿有意思的废话,这儿说的“有意思的废话”就是文学语言。文学语言也称之为情感语言。情感语言存在的理由并不单单是为了陈述真理或陈述真实,而是营造一种审美氛围。故而,废话实际是有大作用的,其作用就在于粘合力。它是有意义的正经话之间的转折,既可于正经话前面作铺垫,亦可于正经话后面作涂抹,废话就像装璜好房子之后的必要涂漆,能使满屋生辉。废话是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后的柳暗花明又一村;一篇好文章,就是靠废话连接、链接和粘合的。

不过,赞成“废话少说”的也大有人在。作家柯云路的书房壁上就贴着“来闲谈者不超过十分钟”的字样。我想,那大概是作者在写作时,为保证思维的连贯性,请来访者别打断作者的创作灵感,免得又来个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的典故。文章不是奏章,不是新闻,不是汇报,如果是新闻报道、汇报材料,就要实事求是,简洁明了,不要添油加醋,不要旁逸斜出,不要插科打诨。因为写那些东西用的是陈述语言,陈述语言是陈述事实或事理的语言。通篇使用陈述语言的文章,容易给人板着脸一本正经讲正经话的感觉,文章读了之后有股干巴味儿。

其实,写文章无所谓入不入门,你只要动手写,你就进门了。至于进门之后你是要书狂草,还是写小楷;是要拍板砖,还是玩段子,全在自己的感觉了。当然,说废话容易,但艺术地说废话,把废话说的文采斐然就不那么容易了。或曰,自己的文章总是缺少有意思的废话。那多半是因为阅读面狭窄,阅读兴趣单一,故而写作时不能旁征博引,不能触类旁通,文章难免索然寡味。从阅读与写作的关系上来看,读书多的人绝大部分是写作会说废话的人。噫!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废话,其实,这篇文章的正经话就一句:写文章就是说废话的艺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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